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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理论结构以及个案认定

2016-06-30 12:59 · 作者:   阅读:4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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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霸唱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求为何未得到支持

 

作 者 | 王军、李景健、王立岩 

            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

 

(本文系知产力获得独家首发授权的稿件,转载须征得作者本人同意,并在显要位置注明文章来源。)

 

著名作家张牧野(笔名“天下霸唱”)主张电影的出品方及编剧、导演因将其创作的原著小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改编为电影《九层妖塔》而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署名权而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所提起的诉讼,受到社会各界持续及广泛的关注。6月28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就本案进行公开宣判,认定改编、拍摄电影《九层妖塔》的行为并不侵犯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

 

该案最受各界关注,特别是受到版权界及影视行业关注的是:原告天下霸唱所提出的,要求法院认定已获得合法的电影改编权的影片制片方及编剧、导演因电影改编、摄制行为而侵犯其所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求。

 

关于本案涉及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讼请求所进行的司法认定,对于厘清作为著作权人身性权利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与作为财产性权利的改编权二者在理论上的关系,以及在涉及电影改编的实务中,对二者关系及行使界限的认定,无论对于版权界,还是对于文化传媒产业,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陆川、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以及第三人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的代理律师,我们在忠实地依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希望就本案所涉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理论框架以及实务考量进行较为细致地解说,希望知识产权行业同仁能够更加全面地了解本案,更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说明,对未来此类问题在理论上关于法律关系的厘清,以及在实务中具体问题的把握和认定,提出具有参考价值的思路。

 

在本案中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所涉法律规定部分,最为直接适用的法律依据来自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著作权人许可他人将其作品摄制成电影、电视、录像作品的,视为已同意对其作品进行必要的改动,但是这种改动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

 

就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相关行为规制上,法律实际上包含了两个层次的核心要素,即:对于改编权人行使改编权中“必要”的改动的认可,以及对于构成“歪曲、篡改”的改动的否定。

 

因此,在本案中,最为核心的认定,可以还原为以下三个基本问题:

 

一、在改编过程中如何认定改编的必要性。

 

二、如何认定改编过程中的“歪曲、篡改”。

 

三、在认定是否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纠纷中,应有哪些具体的考量因素。

 

以下,我们将结合本案的证据及事实,从上述几方面进行综合说明:

 

首先,在文字作品的电影改编中,对于原著作品的改动是必然的,也是具有充分法律依据的。对于上述改动的合法性、必要性及合理性的认定和判断,应当充分考虑影片改编摄制的基本商业安排、电影改编创作的艺术创作规律、国家广电主管部门对于内容审查的法律规定以及实务惯例等因素进行判断。

 

1、为达成影片基本商业安排而进行的裁剪、改动安排的必要性

 

本案审理过程中,影片编剧、导演向法院提交的说明材料以及作为在案证据的联合摄制协议以及电影下部的剧本,均证明:影片是分为上、下两部进行创作的,对于原著小说中探险队进入精绝古城之后的探险,按照电影制片方及主创的在先商业安排,将在下部影片中继续进行。

 

因此,在本案中,对于两部影片在内容上的审查和认定,只能以影片实际改编原著作品的部分,即主角及探险队进入精绝古城之前的部分进行审查及认定。

 

影片将分为上下两部进行改编,即属于影片的制片方对于影片在商务上的基本安排,在对改动合理性的认定上,应当充分考虑上述安排。

 

2、为符合电影改编创作规律而进行的改动的必要性

 

一方面,电影将文本语言转化为镜头语言,在艺术创作上,必然需要对原本的文字作品的情节、形象等进行一定幅度的调整、裁剪,另一方面,在电影制作,特别是商业电影制作的过程中需要考虑预算限制、资金的筹措和支出、演员遴选、市场需求、宣传发行的要求等种种复杂的问题,上述因素的变化都有可能引起电影内容的调整。因此,对于本案以及涉及电影改编中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不应脱离电影行业的客观规律、特征以及电影改编的创作规律。

 

3、为了满足国家广电主管机关内容审查而进行的改动的必要性

 

涉案影片在性质上是一部商业电影,电影改编、摄制的首要目的就是通过合法传播,获得最高的商业价值。而通过国家广电主管部门的内容审查,则是其基本商业价值得以实现的前提条件。

 

原著系列作品作为一部盗墓题材的作品,在涉案影片筹备、摄制之时,国家广电主管部门对于该题材影片在内容上的要求是较为严格的。

 

本案原著小说《精绝古城》的众多内容均可能涉及内容审查的风险。一方面来自《电影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电影片管理规定》第十三条、十四条,乃至与之相关的《刑法》、《文物保护法》等法律的明确规定,也同时涉及广电主管部门在电影内容审查的长期实践中所普遍适用的若干审查政策、原则,诸如剧中不应正面表现盗墓行为、无论是影片片名还是内容都不能出现鬼,在影片中不能出现大量正面的血腥镜头,对于影片中出现的超自然现象必须给出符合唯物论的解释、在影片的价值观上必须要有所提升等。影片在改编创作中,必须努力避开存在上述审查风险的内容,否则可能造成影片因无法通过内容审查而不能合法公映的后果。

 

从对原著小说的内容梳理来看,其可能涉及内容审查风险的内容在全书分布如下: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全书整体上具有较大的内容审查风险,而在去掉具有较大风险的内容之后,主要的情节就集中在了昆仑山探险以及组队进入沙漠寻找精绝古城两个部分,以及在上述两大情节之间必要的过渡及铺垫。

 

也就是说:在排除了具有较大内容审查风险情节之后,所串联的上述情节主线,也恰恰就是电影《九层妖塔》的主要情节线索。

 

因内容审查原因所进行的对原著作品的改动,无论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应当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

 

改编行为是否符合电影创作的基本规律,改编者是否具有贬损的主观故意,改编行为是否构成了原著作品作者的名誉损失的损害后果应作为认定改编行为是否构成对原著作品的“歪曲、篡改”的必要要件。

 

1、影片的改编行为符合电影改编创作规律,且反映了原著作品的核心思想感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我们作为被告及第三人的代理律师,在详细地审看了原著小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以及改编作品《九层妖塔》,并与影片的制片方、主创人员进行充分沟通座谈的基础上,得出上述结论。

 

(具体请参见下附:电影《九层妖塔》与小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改编说明)

 

电影《九层妖塔》与小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改编说明

 

1.电影《九层妖塔》与小说《精绝古城》在题材、风格、主要的思想感情方面是一致的。在基本背景的设定上,电影对原著的改编是有据且合理的。

 

1.1电影《九层妖塔》与《精绝古城》在题材上都属于冒险、惊悚、恐怖类的作品。《九层妖塔》的改编并没有改变《精绝古城》的基本题材类型。

 

1.2电影《九层妖塔》在改编中,延续了《精绝古城》的基本风格。

 

1.2.1在情节组织上节奏快、情节组织紧凑,情节、场景的安排具有极强的想象力;

1.2.2在情节上具有一定的时间跨度,在不同的时空中充分展示了不同的真实的时代风貌(文革、改革开放初期);

1.2.3虚拟的历史、现实与真实的历史、现实相交织;

1.2.4均是以古代遗迹探险作为主要内容和核心情节。

 

1.3《九层妖塔》在改编中,延续了《精绝古城》的核心思想主题。

 

《九层妖塔》与《精绝古城》的核心思想主题均是以“冒险”和“打怪”为核心主题的故事,即讲述胡八一等主角一系列奇诡、紧张、惊险的探险历程,以及与遗迹中各种怪兽、怪物的惊险刺激的战斗,体现虚拟与真实交织的古老文明的神秘、壮丽,让读者得到惊险、刺激的独特的审美体验。在上述主题思想上,两部作品是高度一致的。

 

1.4电影《九层妖塔》对《精绝古城》背景设定的改编是合理且有根据的。

 

1.4.1首先,在小说《精绝古城》中,对于精绝古城虚拟历史背景的设定是:古代,具有高度文明水平的鬼洞族所建立的精绝古国及身负异能的女王欺压西域各小国,姑墨国王子挺身反抗精绝国和女王的统治,最终毒杀了精绝女王,王子也因操劳过度去世。

 

在电影《九层妖塔》中,对于沙漠探险虚拟历史背景的设定是:上古时代,来自外星的鬼族人具有高度文明,统治人类,后来,羿王子带领人类反抗鬼族的统治,羿王子用身体封印了鬼族的九层妖塔。

 

可以看到,无论是原著小说还是电影对于虚拟的历史及背景的设定,都基于“古代神秘的高度文明的压迫——被压迫者的王子挺身反抗——王子为获得胜利而牺牲”这样一个基本冲突和设定,只不过电影改编所进行的背景设定更为宏大,为整部作品提供了一个统一的背景设定和逻辑架构,而这种的设定并不违反原著的精神,而是对原著未能阐明的故事背景必要内容的补充。这种设定更加符合电影视听作品的创作规律,同时也更能够符合电影主管部门的审查要求。

 

1.4.2其次,在虚拟历史背景的设定上,无论是原著小说还是电影,都采取了虚拟与现实交织的手法,原著小说采取了真实历史记载与虚拟历史相交织的方式,而电影则采取了具有时代感的真实历史事件与虚拟事件、虚拟历史相交织的方式,带给观众的审美感受是一致的

 

2.《九层妖塔》与《精绝古城》中的主要人物关系,以及在作品中所出现的怪物、器物及概念,在作品情节中的地位基本是一致的

 

《九层妖塔》属于探险、盗墓题材的连载小说,其在人物构建上的一个主要特点是:这部小说的特点及精彩之处并非塑造性格全面、形象丰满的典型人物形象,作品中的人物所起到的更多地是串联、推动神秘的探险情节的目的。因此,在改编过程中,创作者重点延续了原著中的人物在情节中的结构性关系和地位以及推动情节所起到的作用。两部作品在上述方面上都是一致的。如下表所列:

 

3.原著小说中既已存在的情节在电影中的呈现

 

3.1原著小说中情节的整体呈现及呈现方式:

 

从整体来看,原著小说《精绝古城》共包含着以下几大基本情节,电影中选取了其最为精彩、最适合于视觉表现的昆仑山腹地探险以及沙漠寻找精绝古城探险两部分进行表现。两大历程中以“胡八一复员回京,与王凯旋重逢”作为串联。(标灰部分为在电影中进行表现的原著情节)电影延续了原著作品的叙事顺序、逻辑因果关系。

 

3.2原著小说中的相关情节在电影中的改编的情节的具体体现

 

如前所述,电影《九层妖塔》选取了《精绝古城》中“昆仑山腹地探险”、“胡八一复员回京与王凯旋重逢”、“进入沙漠腹地寻找精绝古城”三段大的情节进行改编及创作,具体改编的情节点如下:

 

♦昆仑山腹地探险

 

该部分情节的改编,与原著无论在具体的情节、场景、建筑、怪物等都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在改编中,在延续了原著作品的整体情节的前提下,强化了原著作品的情节亮点并且进行了视觉化的创作和表现,集中地表现出了原著神秘、奇诡、紧张刺激,充满大量神秘的概念、建筑、器物以及怪兽的风格特点。



 

♦胡八一复员回京,与王凯旋重逢

 

该部分情节在原著中所起到的更多是串联、铺垫的作用,其在整个情节中所起到的作用是串联两段紧张的探险历程,并且为下一段探险进行铺垫,交待下一段的人员组成等结构性目的,而在风格上。一个突出的特点在于描摹了改革开放初期的环境、氛围。使读者有虚拟与现实相交织的独特的审美感受。电影中无论在情节的结构性作用,还是对于这部分情节的特点、审美感受上,所进行的改编都是体现了原著思想感情的。


 

♦进入沙漠腹地,寻找精绝古城

 

需要说明的是,根据既有的证据及拍摄计划,在进入精绝古城之后的探险情节的改编,主要将安排在下半部影片中进行表现,因此在该部分的电影改编中,除了直接延续、改编原著作品的既有情节之外,进一步改编使用了原著中的若干情节亮点,以达到最佳的商业片表现,以及为下半部影片进行铺垫为主要目的,进行了创造性地改编和摄制。


 

2、被告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贬损作品或作者声誉的主观故意,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

 

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歪曲”、“篡改”在感情色彩上均属于贬义词,其文意并非指对于原作品客观的改编行为,而是指主观上的具有贬损及误导的主观故意及恶意,而客观上造成了实际损失的恶性行为。

 

在歪曲、篡改的认定中,必须要以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故意作为其要件,这也是司法实务中所普遍接受的认定要件,例如,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初字第16049号判决书中,受案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乐韬公司已经为拍摄涉案电视剧进行了大量投入,其主观上并无歪曲、篡改、割裂或贬低作者声誉的故意,客观上亦未造成歪曲、篡改、割裂或有损于作者声誉的后果。故被告乐韬公司未侵害原告手ZX桃子保护作品完整权。

 

在本案中,被告及第三人各方对于原著小说的改编行为,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贬损及误导的恶意,因此并不属于歪曲、篡改,自然也不应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

 

3、在合法改编的情况下,改编行为是否客观上地构成了对作品和作者声誉的损害、导致降低公众对作品和作者评价的程度,应作为认定是否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损害结果要件。

 

根据《伯尔尼公约》的规定:作者“仍保有要求其作品作者身份的权利,并有权反对对其作品的任何有损其声誉的歪曲、割裂或其他更改,或其他损害行为。”在法律理论上,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应该具有“实际损害作者声誉”这一要件。

 

在司法实务上,司法机关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司法认定,也同样是遵循着上述理论及原则的。

 

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初字第16049号判决书中,受案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生死底牌》剧本系涉案小说的改编作品,必然要与原著在人物形象、故事情节、环境描写等方面有一定区别,才能成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只要未达到损害作品和作者声誉、降低公众对作品和作者评价的程度,就不应认定侵害了作者的保护作品完整权。

 

此外,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粤高法民三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也明确认定:

 

本案中制片人对音乐作品使用时虽然进行了缩节性的技术处理,但这只是为了适应剧情节奏的改编,主观上没有歪曲、篡改原作者创作思想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给作者及作品的声誉造成损害,没有侵犯著作权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

 

在(2010)一中民终字第8831号一案中,法院在终审判决中亦认定:

 

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旨在于保护作者的声誉不受损害,而并不在于限制对于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通常只有在对作品的修改实质性地改变了作者在作品中原本要表达的思想感情,从而导致作者的声誉受到了损害时,才可被认定为构成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

 

在我国司法实务中,对于是否构成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认定,均以作者的声誉受到实际的损害作为认定必备要件。

 

而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可以证明作者天下霸唱的名誉受到直接损害的证据;事实上,原著作品的社会声誉及作品评价也没有因涉案事由造成贬损。因此,在本案中原告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是无法成立的。

 

涉及改编行为是否构成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认定,应当充分考察在先授权/转让合约、原著作品作者对其作品改编的态度,以及影片改编、创作过程中原著作品作者对改编摄制工作的主观态度等,综合认定作者对于改编行为的意思表示。

 

在涉及保护作品完整权纠纷的认定中,在先授权/转让合同的内容,特别是在先合同中是否存在对于改编范围、方式以及手法的限制,也属于司法裁判中的考量因素。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初字第16049号判决书中,受案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结合涉案权利转让过程来看,手ZX桃子已经相关权利转让给文采公司,如果其认为涉案小说中的某些特定内容是必须保留和坚持的,应当在相关著作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

 

通俗小说的影视剧改编,特别是通过高度市场化的版权交易所完成的改编活动,关于原著改编的手段、程度、方式完全可以,也应该由当事人自由约定。而在实务中,也有大量的在先权利人在合同中进行这样的约定,以保证自己对作品改编的控制和审定权利在本案的情况下,即在先合同中不存在关于改编手段、程度、方式等约定的情况下,《著作权法》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应当充分尊重合法改编者的创作自由与创作规律。

 

我们认为,作者对于改编、摄制的主观态度,也是关于合法改编行为是否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另一部根据《鬼吹灯》系列小说改编、拍摄的影片,即本案原告全程参与剧本创作及作品改编的电影《寻龙诀》中,导演乌尔善在影片开机仪式上公然声称“好电影都是不忠实于原著的,我就是要按照这个原则来的”,就此原告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原告也曾经透露:在《寻龙诀》中,“盗墓三人组”所探的墓是原著小说中没有的,天下霸唱等于新写了一个古代草原上的千年神女墓。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从美国回到内蒙古草原,寻找墓中神奇的宝贝“彼岸花”,故事主线、主要情节和场景均是原著中不存在的,甚至是重新创作的。本案原告对于包括涉案作品《鬼吹灯之精绝古城》在内的《鬼吹灯》系列小说进行电影改编应进行较大幅度的改动及再创作是许可的,进行较大幅度改动及再创作并不违反原告的意志。

 

此外,作为原著小说的作者,亦应该承担对于电视改编幅度及范围的注意义务,司法判决中也进一步确认了上述观点,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1996)沪二中民初(知)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中,即依法认定如下:

 

在“电视台”拍摄“《上》剧”之前以及拍摄期间,原告应当知道“电视台”、张弘、富敏对小说“《上》”作了重大改变而在长达半年之久未提出异议,原告直至“电视台”等有关当事人投入大量资金完成“《上》剧”拍摄及公开播映之后才向“电视台”提出异议,根据利益公平的原则,结合本案“《上》剧”创作过程的具体情况,对原告所提出的异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告诉称“电视台”、张弘、富敏侵害其作品完整权,依据不足。

 

在本项目开发阶段,制片方即积极地通过多种渠道与原告联系,但并未获得原告的任何回应,且被告在影片筹备阶段即已经对外不断地透露了影片改编的幅度、内容及手法的相关信息,更进一步在2015年5月的定档发布会上,对外透露了影片的背景设定和若干情节、场景。原告在获知上述信息之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在影片公开上映之际,突然提出保护作品完整权指控,并且要求影片停止发行,这无疑是有违其意思表示及公平原则的。

 

再次,对于合法改编中涉及保护作品完整权纠纷的认定,法院亦充分地考量了司法认定的公平性、利益平衡原则及公共利益,尊重意思自治及创作自由。

 

首先,原著作品的电影改编不是对于文字作品的图解及影像化再现,更不同于发行及出版等简单的复制行为,而是一项全新、相对独立的再创作活动。而对于艺术创作行为而言,其基本的要求就是艺术创作必须要有充分的想象力、创造力及与之相应的创作自由。法律,特别是司法,无法也不应该对具体的艺术创作做出评价和干预,而应保证基本的创作自由。

 

而在本案的庭审中,原告所提出的主张在实际上并非指向改编行为是否构成法定的歪曲、篡改,而更多是指责影片的出品方和创作“改编是否成功,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改编方式”,改编是否“好”显然属于对于艺术评论的范畴,不应纳入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认定范围。法院亦不应对这种具体的艺术创作行为作出司法评价及干预。

 

其次,在存在合法改编权的情况下,法律应当尊重影视传媒行业各从业主体的意思自治及行业自治,对于从业者可以通过合同达成的意思自治以及行业秩序,法律应尽可能予以尊重。如在本案中,关于改变的范围、幅度、手法等问题,从业者完全可以通过在先合约进行约定,并且通过长期的交易实践以及交易经验,达成最符合行业状况的惯例及秩序,在此情况下,法律应当尊重从业主体的意思表示,并且促进行业秩序的自主形成。

 

再次,在尊重从业主体意思自治的基础上,法律应当以促进作品的创作及传播,平衡从业主体的权益,以及最终实现作品价值和有关著作权人利益的最大化为其宗旨。为了达成上述宗旨,法律在进行各从业主体利益平衡的过程中,除了应充分尊重意思自治及行业资质之外,亦应当以促进交易的稳定性,减少交易中的不确定因素为基本的目标。我们认为,本案的判决亦较好地达成了上述目标。

 

综上,我们认为,本案的判决从理论和实务上恰当地阐释了保护作品完整权所应有的内涵和外延,充分地厘清了保护作品完整权与改编权二者之间的理论边界,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律规定、实务及既有的司法实践,亦与影视文化传媒行业的发展规律相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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